2026年第一季軟體股相對S&P 500寫下史上最慘表現，IGV單季重挫逾24%，估值隱含成長率從15%被砍到5%。高盛提出六大AI影響框架、點名四檔具抗AI體質個股，主張市場恐已「殺過頭」。

2026年第一季，全球軟體類股遭遇前所未見的拋售潮，投資人幾乎用行動表決：「AI代理人（AI agents）要把傳統軟體平台通通掏空了。」追蹤美國主要軟體股的 iShares Expanded Tech-Software Sector ETF（代號：IGV）在第一季大跌超過24%，創下自2008年金融海嘯以來最慘單季跌幅，且相對 SPDR S&P 500 ETF Trust（代號：SPY）的落後幅度已達21%，寫下該產業有紀錄以來最嚴重的「相對災情」。

這波暴跌的背景，是市場對人工智慧顛覆性的深層恐懼。隨著 AI 代理人概念起飛，許多投資人擔心未來企業員工將直接透過智能代理人完成工作，不再需要大量訂閱式雲端應用，導致從 CRM、ERP 到各式管理平台的商業模式被侵蝕。加上空頭情緒升溫，根據高盛（Goldman Sachs）統計，單一股票的放空量來到2016年以來新高，整個軟體板塊儼然成為資金宣洩恐慌的主要出口。

然而，高盛研究部門對這種「AI 必然殺死軟體」的線性敘事提出強力反擊。分析師 Matthew Martino 在今年2月發表研究報告指出，近期股價修正更多反映的是投資情緒急轉直下，而非基本面突然崩壞。他強調，AI 的確帶來不確定性，合理提高風險溢酬，但市場目前採取的是「一刀切」式的估值重定價，對許多實際上在 AI 時代仍具關鍵角色的公司並不公平。

從數據來看，修正幅度之大，已明顯壓縮了對未來成長的期待。Martino 指出，在前一輪高點時，軟體股估值隱含的中期營收年複合成長率約落在15%至20%；經過今年初的大幅回調後，市場價格所對應的成長預期已驟降至約5%至10%。更罕見的是，代表軟體族群的 ETF 預估本益比，罕見跌到低於 S&P 500 指數成分股的整體水平，等同從「成長股溢價」一口氣被打到「折價交易」。

為了區分哪些公司真的可能被 AI 代理人取代、哪些企業反而會從這波轉型中受惠，高盛提出一套「AI 影響框架」，從六大面向評估軟體公司的 AI 韌性，包括：平台被代理人「接管」的風險（orchestration risk）、現有獲利模式受 AI 衝擊的程度、是否掌握關鍵系統紀錄（system-of-record ownership）、資料整合護城河、AI 執行能力，以及產品是否與企業預算結構相符等。

這套框架的一個關鍵結論，是 AI 衝擊並非平均分布在軟體堆疊各層。最上層的應用軟體，尤其是以座位授權或簡單工作流程為主的工具，的確比較容易遭到 AI 代理人「繞過」，使用者未來可能直接透過代理人完成任務，平台本身的重要性被稀釋。但在資料管理、基礎架構與安全等底層，AI 反而會放大需求，因為所有代理人都仍需要可靠的資料庫、工作負載編排、備援與資安機制做支撐。

在此基礎上，高盛點名四檔中型市值軟體股，即使在今年股價深度修正，仍獲維持「買進」評等。首先是 MongoDB（代號：MDB），其雲端資料庫服務 Atlas 採用依使用量計價模式，與 AI 工作負載的擴張高度契合。報告指出，隨著企業導入 AI 應用，非結構化資料爆炸性成長，MongoDB 的基礎建設層角色不減反增，高盛並以此提出高達475美元的目標價。

第二檔是近期在市場上表現疲弱的 Rubrik（代號：RBRK），股價年初至今回落約三成。高盛認為，這家專注資料安全與備份的公司，實際上會直接受惠於 AI 帶來的資料量膨脹及網路風險升高，因此給出80美元目標價。第三檔則是專攻建築業雲端管理的 Procore Technologies（代號：PCOR），股價今年也跌約三成。高盛看好其在建築工程領域扮演「系統紀錄核心」的地位，新任 CEO 也在投資人會議上直言 AI 對低數位化的建築產業具「變革性」力量，預期公司營收將維持低至中雙位數成長，且自由現金流率可望逐步拉升至30%。

跌幅最深的是 Nutanix（代號：NTNX），過去六個月股價腰斬近半，市場對其成長動能與競爭壓力疑慮頗深。但高盛從 AI 基礎架構角度切入，認為 Nutanix 在混合多雲環境的定位具戰略意義。隨著企業 AI 架構愈趨複雜，公有雲與私有雲、多家雲端服務商並存的情況更普遍，混合雲解決方案反而變得關鍵。高盛以企業價值對自由現金流的估值方法，給出60美元12個月目標價。

為了更具體反映他們的判斷，高盛交易部也在今年2月推出一籃子「AI 題材配對交易」，同時做多那些需要實體執行、受監管高度約束或必須由人類負責的軟體領域，並放空那些工作流程最容易被 AI 自動化或複製的公司。高盛執行長 David Solomon 甚至在 UBS 會議上公開表示，市場把軟體整體當成 AI 受害者來賣，是過度簡化，未來一定會出現明顯的贏家與輸家，而不是整個產業集體被淘汰。

更重要的是，高盛研究部對長期市場規模的觀點，其實相當樂觀。報告估計，全球應用軟體市場到2030年有機會成長到7,800億美元，等同年複合成長率約13%。其中由 AI 代理人驅動的軟體部分，可能占整體可服務市場六成以上，也就是說，雖然獲利池可能往代理人與新型態服務移動，但整體餅是變大的，而非被 AI 吃掉一大塊就此萎縮。

對於手上持有軟體股、卻被今年波動嚇壞的投資人來說，高盛的六大指標提供了一個結構化檢視工具：與其一股腦砍光所有軟體持股，不如逐一檢查各家公司在資料掌控、系統紀錄、混合雲與資安等關鍵領域的定位，以及管理層對 AI 的布局與執行力。若基本面仍具韌性，卻因情緒性拋售導致估值被壓縮到只反映5%至10%的成長，反而可能從「科技泡沫」翻轉為「成長打折賣」。

當然，單一機構報告無法保證軟體股已跌到絕對底部，AI 帶來的結構性衝擊也絕對不容小覷。但從高盛的拆解可以看出，眼前這場「史上最慘」軟體股災，更像是一場對未知未來的集體驚慌，而非全產業商業模式瞬間失效。下一步，留給投資人的關鍵選擇題是：要跟著情緒將手中所有軟體股一刀賣斷，還是開始用更精細的框架，挑出那些有機會在 AI 時代變身為新一代基礎設施的真正受惠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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