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洲多國委外簽證代辦龍頭VFS Global被調查指控，以未充分揭露的「加值服務」向申請人強力推銷甚至代為勾選，利潤七年暴增四倍；在高拒簽率與歐盟再調漲簽證費之下，非洲民眾一年為被拒簽證多付6,800萬美元，被學者形容為對富國的「反向匯款」。

在非洲多國的大使館門口，數百名申請人頂著烈日排隊，只為踏進歐洲或英國一步。然而，一份最新跨國調查卻揭露，這條本就曲折的簽證之路，還被外包業者包上一層看不見的「隱形稅」。

調查來自荷蘭非營利調查機構Lighthouse Reports，矛頭直指全球最大簽證外包商VFS Global。這家公司由美國資產管理巨頭Blackstone(股票代號：BX)持有多數股權，在2022年收購75%股份後，又在2024年部分轉售給新加坡國營投資機構Temasek，短短兩年就實現約4.75億美元獲利。VFS Global目前與71個政府簽約，包括多數歐盟國家與英國，在超過160個國家營運，是全球簽證市場的絕對龍頭。

名義上，VFS Global只負責受理簽證申請，收取一筆公開的申請費。但Lighthouse的調查指出，公司真正的利潤引擎，是一連串標榜「選擇性」的加值服務：簡訊進度通知、護照快遞寄回、可避開長隊的「尊榮候位室」等。多名來自肯亞、奈及利亞、坦尚尼亞的現任與前任員工向調查團隊證實，他們受訓時被要求必須積極推銷這些服務，部分甚至會在未取得明確同意下，替申請人勾選並收費。一名曾在印度工作的員工更直言，客戶是被「逼迫或矇騙」購買服務。

從財報數字也可窺見端倪。2017年至2024年間，VFS Global獲利翻了四倍，來到1.72億歐元，成長遠遠超過同期僅約15%的簽證件數增幅。2024年公司處理約2,600萬件申請，平均每件申請的營收自2022年以來上升了41%。Lighthouse取得的使館資料顯示，僅以瑞典簽證為例，2025年某兩週內，VFS Global在非洲和亞洲申請案上，來自「選擇性服務」的收入就占總營收近三分之一。

對申請人而言，問題不只在於被動購買了可能用不到的服務，更在於這些支出往往發生在簽證成敗未卜的前提下。歐盟在2024年還調高申根短期簽證費約12.5%，但包括迦納、塞內加爾、奈及利亞在內的非洲國家，短期簽證拒簽率卻高達四到五成。研究估算，2024年非洲申請人為最終遭拒的歐洲短期簽證，合計就付出了約6,800萬美元申請費與相關成本，被學者形容為自窮國流向富國的「反向匯款」。當申請人再被「默默加價」購買額外服務，實際負擔只會更重。

VFS Global在回應中否認指控，強調公司財務成長與不當行為無關，所有加值服務皆為選擇性，且申請人「有被清楚告知」。公司也重申自己只是「程序中介」，不參與簽證核發決策，決定權完全掌握在各國使領館手中。不過，這樣的說法並未平息外界質疑：若各國政府將前台作業大量委外，卻未強化對收費項目與銷售行為的監理，最終承擔風險與成本的，仍是資訊與議價能力最弱的申請人。

從更大的格局來看，VFS Global事件凸顯了當前全球移民與旅遊制度的矛盾。一方面，歐美等國在疫情後重啟旅遊市場、擴大海外學生與勞動力招募；另一方面，卻透過提高申請費、維持高拒簽率與外包程序，把成本外移到申請端。對許多非洲與新興國家中產階級而言，簽證不再只是通往機會的大門，而是一次又一次昂貴且結果不確定的賭局。

批評者主張，歐盟與英國若要維持簽證外包模式，至少應對外包商設下更嚴格的透明度與收費規範，例如明示禁止未經同意勾選服務，要求在申請流程中以母語清楚標註各項費用是否必要，並定期公開各國申請人的拒簽率與相關成本。也有聲音呼籲，應讓申請人有更多直接向使館遞件的選項，減少對特定外包商的高度依賴。

在資本市場眼中，VFS Global是難得一見、現金流穩定且壟斷力強的「好生意」，這也是Blackstone等投資機構願意重金押注的原因。但在非洲各大城市擁擠的簽證中心外，排隊的人潮恐怕只會問一個更直白的問題：當簽證制度成為少數企業與投資人獲利的管道時，到底還剩多少是為「人」設計，而不是為「錢」設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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